
他六歲那年,雙親起了很大的爭執,他只記得幾個關鍵字,「欺騙」、「人工生殖」、「外遇」,從此之後父親對待他不再友善了,他總是抑鬱而憤怒的望著他,這讓他的童年生活很不愉快。
他上了國小,在健康教育課中認識了什麼是男生、什麼是女生,但是班上男同學都不把他當成男生,因為他喜歡文靜的活動,講話輕聲細語,注重清潔。有一次,班上另一名很要好的男同學忽然過來把他推倒在地,他很錯愕,因為對方反而一直哭,他說「這樣我就是男子漢了。」他真的不懂為什麼要打倒自己才算是男子漢。
他到了國中,週遭朋友都開始交女朋友,他也不例外,他的初吻也是在這個時候給出去的,但是沒有什麼其他人描述的悸動,那段戀情也在短短一個月內結束了。
他考上高中,他發現自己喜歡的對象是男生,這讓他感覺到很羞恥、很自責。他不敢跟母親說,更不敢跟父親說。有一次難得全家一起在餐桌上吃飯,新聞剛好播到同性戀遊行,父親罕見地一句評論都不說,連看都不看,那無聲的不屑讓他害怕極了。
然後他選擇到台北就讀大學,獨自外宿讓他得到了自由,台北繁華生活給了他新的天空,在朋友的聳動下,他第一次去了同性戀酒吧,在那裡,他找到朋友,兩年後,他找到了男朋友,也找到了自己。
大學畢業後,能力優秀的他找到一份優渥的工作,他現在已經很少回家了,卻每個月都會固定寄錢回去。偶爾與母親通電話,母親總吩咐他帶女朋友回家,他都說好,每一次掛電話後都害怕電話再度響起。
幾年後,他還來不及策劃帶一個假女朋友回家,母親就過世了,死於第一型血癌,父親變得更鬱鬱寡歡了,而他已經與男朋友在台北同居,不敢萌生任何與父親同住的念頭。
五年之後,父親也過世了,在睡夢中,雙唇抿得死緊,他永遠都不知道父親到底有什麼話想說,在喪禮上,他告訴自己,以後絕對不要成為這樣的父親。
然後他興起了與男朋友擁有孩子的念頭,他從事一份薪資與聲望都倍受社會肯定的工作,但是條件優良如他,也仍被領養制度擋下。制度,制度,太多的制度了,非法定婚姻關係者不得領養孩童,而同性戀又無合法婚姻認同,他在網路上聽過一些聲音,甚至有人認為同性戀者領養女童可以,男童就不行。
可是他們太想要擁有自己的孩子了,於是存了點錢,私下商請仲介帶來外國的女人進行人工受孕,不過外國女人在健檢處露了餡,他們的計畫很快就被識破馬腳。
消息一曝光,他從來沒想過的大量媒體關注全都來了,警察進入他們家,查扣了他與男友的親密合照,他不懂那到底有什麼關係,而警察又憑什麼將這些隱私告知媒體,媒體宛如嗜血鯊魚般將「違法」與「同性戀」連結,獵奇般叨叨絮絮他是同性戀的身分。
高壓之下,他的男朋友也受不了而斷了連絡,他終於連生命中最後一個親近的人都離去了,那晚,他喝了點酒,對著空蕩的客廳嚎啕為什麼如此孤單。接近天明的時候,他將領帶綁在衣櫃橫桿上,上吊自殺。
他走了,但是這個世界卻像是少了一個病毒一樣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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