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戀人三部曲短篇小說大賽季軍 - 舒果汁

日落中漸起的落雨，一絲一絲，拉起了朦朧；泛著橙紅色的夕陽，此時顯的更遙遠些。

天橋上依慰散步的年輕情侶、放學路上談著不同世界的祖孫、隨意蹓搭的吉娃娃和女主人……從任何角度看來，這時間，都只有和諧和愜意。但習慣生活在白晝的生物，往往忽略了天黑後，世界仍在運行。

如果說夜晚是執行原罪的舞曲，那麼黃昏便是醞釀原罪的前奏。不同的邪惡意念，在你我無法察覺的角落，各個潛伏著。

一位屬於黑夜世界的中年男子，在天空顏色漸層的變化裡，等待著日光的退滅。

不過不比往常的沉著，此刻的他顯的被某事，或是某物所困擾。

「不見了？到底是……明明剛才還在的……？」喃喃自語的男子，不解望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右手。

他平常的喜怒，並不容易表現在眉宇間；不過此時鼻頭間冒出的冷汗，多少透露了他徬徨的不安。

這男子……通常和他有所交流的人，都慣稱他作「老闆」。

老闆從不曾覺得自己富有，但剛仍持在手裡的那件關鍵物品，在他所能控制的世界裡是不可或缺的。

急欲找到那突然消失的重要東西，他翻遍了所有四肢能及的地方，但換來的……只是逐漸逼近的壓迫感。

還剩下多久？五十秒？四十五秒……？不，加上剛才恍神的那段時間，剩下的時間應該不到三十秒了……。思索到這，他開始焦慮了起來。

凡事，都可能有轉機；只是那轉機……不知道會用怎樣的形式出現。

雨幕，悄悄掀開走出了個黑影。一位穿著褐色風衣的陌生男人，站定在老闆眼前。他身上被雨珠滲透的痕跡，說明了他並不像鬼魅般的存在。

「我相信，這可以幫到你……。」陌生男人，遞上了一張摺疊起的小紙片。

接過，老闆張開了那微皺的紙片，中間寫著一組0910開頭的連串數字。

「這是……手機號碼？」

「打去說要找 Mr.  陶就可以了……Mr.  陶是相當利害，而且可靠的一個男人。」或許是彌漫的濕氣，讓這陌生人的話語充滿神秘。

雨，繼續的下。時間，也繼續倒數著。

陌生男子簡短的話語，是否暗示了什麼線索？不過老闆打從心裡，並沒有打算要借用任何外來幫助，去完成這件事。

但該怎麼辦……若再沒找到，就要來不及了……。老闆仍舊心慌，待他再次回到現實時，陌生人已經離去，在不遠矮牆處消失了蹤影。

終究，還是只能這樣了。朝向任何目標，犧牲是難免的必經路程……。老闆閉目，嘆了口意謂妥協的氣；他從不平穩的紅色塑膠椅，抬起沉重的屁股，將掛在推車架上的黑白小電視，親手轉回正在重播著的連續劇「天下父母心」。

推車上，掛著「觀光夜市 卡好大雞排」的招牌。

「嘖！已經開始演了，早知道剛廣告就不要手賤亂轉台……」老闆悔不當初的怨恨自己，殊沒想到那錯失的時間，對故事的接續完全沒有影響。

鼻孔間噴出了一陣不爽快後，老闆坐回仍搖擺著的紅色塑膠椅，翹起二郎腿觀看節目，似乎忘了要找到電視遙控器的事。

焦慮，在「天下父母心」繼續撥放後，換了宿主。

剛消失、現彎腰藏躲在矮牆後的陌生男人，正緊張看著兩手緊握的手機屏幕。

「快打來，快打來啊……。」

那重複念著快打來啊的男人，姓陶，名泰琅，主要職業是……私家偵探。

與生人介紹時，他常以「Mr.陶」自居。他不喜歡別人連名帶姓的叫，除了所造成的距離感，諧音的誤解也是一個因素。

與台灣一般偵信社的走向不同，Mr. 陶並沒有接受抓猴偷拍等家庭糾紛的業務；他相信自己精密的推理能力，能協助警方和私人委託，解決任何棘手的案件，就如平常大家所認知推理小說中，那種讓萬惡無所遁形的偵探。

邏輯，存在於任何犯罪現場。這是Mr. 陶的中心理念。

只是，偵探社開業至今，還沒接過任何委託。

「難道……你不想要找你的遙控器了嗎？」他在矮牆邊抬頭，不耐的窺看香雞排攤老闆。

Mr. 陶剛路過要買晚餐時，無意見到老闆在使完電視控器後，隨手擱在一旁，不巧滑進了用來裹炸雞粉的大鐵盤裡。

沒有我的幫助，你是絕對找不到的！Mr. 陶自信的這樣想著。

但怡然自得的老闆，看不出絲毫有想打電話尋求幫助的意願。眼盯著電視，他熟練的將紅嫩的雞排塊丟進炸粉盤裡搖晃，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顧客人潮。偶爾，他也會不自覺摳起鼻孔，將挖出的鼻毛，如孫悟空變戲法般的將它們吹散在空氣中。

但若挖出的不只是鼻毛呢？

依平常的習慣，老闆若是覺得挖出的東西黏的礙事，便會將它亂數抹在褲子、上衣、或是任何覺得順手的地方。而湊好，今天零錢桶旁，有張不知道什麼人遞上、不知做什麼用的便條紙片。

Mr. 陶看著老闆，慢條斯理的捲起手指，將指頭上的東西，安心抹在他剛寫下手機號碼的便利貼上。

「……」Mr. 陶面無表情，身為一個有修養的偵探，他是一個很排斥說粗話的人。

或許……應該去印一些正式一點的名片？默落的從矮牆後走出，他自我檢討著。

「老闆，一份雞排，不要加辣、不要切。」Mr. 陶回到炸雞排攤車前。

儘管業務沒接到手，但最初目的並沒有忘……今天晚餐，要吃炸雞排。

「好！」老闆對電視裡的葉勝昌喊了聲。今天來的第一位客人特別早，他的視線仍停滯在黑白小框裡，沒對這張幾分鐘前才見過的臉孔多加留意。

熱油彈跳的高溫下，不消一會兒，Mr. 陶就用六十塊銅板和老闆交換了頓酥香的饗宴。

最後一抹霞光，不知是被烏雲，還是隱峙良久的夜色，不留痕跡的給拖進黑暗裏。

Mr. 陶看著手上拎的紙袋裡晚餐，肚子真的很餓，但還是毅然決然的，離開了即將進入繁華的夜市街。

異於常人的忍耐力，是專業偵探的必要素質之一。

電視遙控器，他不想就這樣簡單的交出。

被抹滅的數字

=The End=

（下一話：最初的案件！）